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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倒數10分又38秒 願奮戰不懈的女人終贏得自由【書評】

2021/5/10 09:07(5/10 11:1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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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作家艾莉芙・夏法克支持女權、支持多元性別族裔(LGBTQ)人權,而且積極入世、勇於發聲。(圖取自艾莉芙・夏法克官方網頁elifsafak.com.tr)
土耳其作家艾莉芙・夏法克支持女權、支持多元性別族裔(LGBTQ)人權,而且積極入世、勇於發聲。(圖取自艾莉芙・夏法克官方網頁elifsafak.com.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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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淑芳

有時候,讀一本小說,是跟著作者去旅行,在紙頁背後安全地穿梭時空,去到一個不可能的所在,體驗不曾感受的氣場。讀土耳其作家艾莉芙・夏法克(Elif Shafak)入圍布克獎小說《倒數10分又38秒》,這樣的感受特別強烈;也意外發現這個陌生的國度,竟有很多跟台灣相似的文化儀式,比如抓周。

傳說中,瀕死之際,你會看到自己的一生如走馬燈在眼前重映,這就是《倒數10分又38秒》的故事主線。小說一開頭就是結局,妓女萊拉陳屍街邊,在呼吸中止、大腦意識逐漸消失的最後10分38秒,人生在眼前閃逝。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萊拉從上帝視角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影像,從出生那天開始。這個在父親熱切期待下誕生,有兩個母親疼愛,出身小康家庭的孩子,是怎麼從一個普通女孩變成家族恥辱,怎麼走上賣身這條路,年紀輕輕就送了性命。

夏法克熱愛伊斯坦堡,寫過這座城市許多次,這個城市在她的筆下神采飛揚、生意盎然。這一次她寫的是現代伊斯坦堡,萊拉10分38秒回望的個人經歷背後,密密連結著整個國家的歷史。夏法克曾因寫了亞美尼亞種族滅絕,被土耳其政府起訴,面臨牢獄之災。但,政府嚇不倒她,《倒數10分又38秒》裡,她又寫了一次。她是這樣寫的:

「母親說過,這房子的前屋主是個亞美尼亞醫生和他的妻子。他們有六個小孩,全都熱愛唱歌,聲音從最低到最高都有。醫生人緣很好,允許病患偶爾來家裡借住。他堅信音樂連人類靈魂最嚴重的傷都能治好,所以他規定病人無論有無天分都要玩一樣樂器。(中略)這些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的事。過不久,他們一家人拋下一切,說消失就消失。有一段時間萊拉無法理解他們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再回來?他們發生了什麼事?醫生和他的一家人,還有高大樹木製成的各種樂器。

後來,哈倫的祖父瑪穆德攜家帶眷搬了進來。瑪穆德是權大勢大的庫德族將軍。這房子是鄂圖曼政府嘉獎他驅逐當地亞美尼亞人有功而賜他的獎賞。他堅定而忠誠地遵照伊斯坦堡下達的命令,一刻未曾猶豫。當局若認定某些人是叛徒,他必將之驅逐到代爾祖爾的沙漠地區(能存活下來的寥寥可數),就算對方是他的老鄰居、老朋友也一樣。」

這兩段原本可以不寫,不寫也不影響故事發展的文字,是夏法克的堅持與對抗。她沒有明言控訴種族滅絕,讓讀者從幼年萊拉的視角去找答案,與瀕死萊拉一起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土耳其婦女何時捨棄繽紛時尚的服裝,改穿黑袍戴面紗;言論尺度、出版自由是什麼時候收緊的,真實世界大部分的殘酷現實,小說都用這樣的筆法處理了。

夏法克和她筆下的主角一樣,始終在奮戰。這位繼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帕慕克(Ferit Orhan Pamuk)之後,土耳其最受矚目的作家支持女權、支持多元性別族裔(LGBTQ)人權,而且積極入世、勇於發聲,獲頒法國藝術騎士勳章,也不只一次在TED Global論壇發表演說。她感嘆土耳其雖有豐富悠長的歷史,整個社會卻集體失憶,她試著用文學填補那些沉默的空白,用創作為無聲者發聲。

全書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一段:

「至今她都會避免在阿姨面前表現對母親的愛,從現在開始,她也得對母親隱瞞她對阿姨的愛。萊拉漸漸發現,愛永遠都得藏起來,只能在關上門之後表現,之後就不能再提起。這是她從大人身上學到的唯一一種愛,日後這將讓她付出慘痛的代價。」

讀者跟萊拉一樣,要到後來才明白為什麼這個隱瞞會有嚴重的後果,等到你明白的時候,什麼也來不及了。這個小女孩在那樣的父權暴戻社會裡,無計可施,只能離開。

《倒數10分又38秒》是一個關於自由與奮戰的故事。因為不斷的奮戰,萊拉得到朋友、丈夫、愛,和死亡。即使父權社會與原生家庭讓她蒙受重傷,「水濃於血」的珍貴友情一次次拯救她,最後,她的死亡,也讓她珍愛的5個朋友獲得重生和自由。

萊拉的好友們在無主墓園的情節儼然黑色喜劇,故事收束的方式很輕快,帶著微笑,帶著希望,呼應扉頁愛因斯坦對摯友辭世的看法:「他又超越了我,早我一步離開了這個奇異世界。這並不代表什麼。對我們這種信仰物理的人來說,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分野,不過是揮之不去但也無可否認的幻覺。」

死亡不是終點,希望永遠都在。(編輯:簡莉庭)1100510

(新經典文化提供)
(新經典文化提供)

書名:倒數10分又38秒
作者:艾莉芙.夏法克
譯者:謝佩妏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21/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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