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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蔣經國走下神壇與祭壇 歷史課沒學的中華民國在台灣【書評】

2021/5/4 13:20(5/4 13:27 更新)
故總統蔣經國(中)逝世30餘年,是非功過蓋棺尚未論定,去年2月甫在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公開的蔣經國私人日記,提供一份新的史料,讓後世有機會檢視這位強人面臨國內外重大事件時的內心想法。圖攝於1981年。(中央社檔案照片)
故總統蔣經國(中)逝世30餘年,是非功過蓋棺尚未論定,去年2月甫在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公開的蔣經國私人日記,提供一份新的史料,讓後世有機會檢視這位強人面臨國內外重大事件時的內心想法。圖攝於1981年。(中央社檔案照片)

文:黃淑芳

「年終歲寒,一年中所遭遇的苦痛,既無日無之,幸健康尚好,記憶力雖稍有衰退之象,但是在思考方面尚有條理,略可自慰,坐得多想得多,動得少走得少,這是練身方面之大缺點。今年讀書最少,這是養性修身之一大缺點。今年是非常的一年,事煩意亂,一切都在抑制之中,這是一種無限的苦痛,但是不得不如此為之。」

這是故總統蔣經國的最後一篇日記,1979年12月份寫的「上月反省錄」。在這之後,他沒有再寫日記,一般判斷是因為健康欠佳。

1937年蔣經國從蘇聯返國後,在父親蔣介石要求下開始寫日記、讀國學典籍、寫蘇聯生活回憶錄。很長一段時間,每年年底要把日記交給父親批閱。或許有人會質疑這樣的日記能寫多少真心話,但長達數十年的日記,坦白說,也很難全都造假,尤其是他執掌國政之後。

1937年蔣經國(左)從蘇聯返國後,在父親蔣介石(右)要求下開始寫日記、讀國學典籍、寫蘇聯生活回憶錄。圖為蔣介石與蔣經國在南嶽合影。(中央社檔案照片)
1937年蔣經國(左)從蘇聯返國後,在父親蔣介石(右)要求下開始寫日記、讀國學典籍、寫蘇聯生活回憶錄。圖為蔣介石與蔣經國在南嶽合影。(中央社檔案照片)

蔣經國逝世30餘年,是非功過蓋棺尚未論定,懷念者有之,憎恨者有之。撇開好惡情緒,論斷總要以事實為基,去年2月甫在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公開的蔣經國私人日記,提供一份新的史料,讓後世有機會檢視這位強人面臨國內外重大事件時的內心想法,進一步解讀他的作為,以及對台灣的影響。政大外交系碩士、牛津大學東方學部博士,現任胡佛檔案館東亞部主任林孝庭形容蔣經國私人日記是「最後一塊拼圖」,讓他十餘年來有關1949年後中華民國史的研究有了新進度。

不想只抄日記內容,林孝庭輔以近年陸續解禁的台灣、美國、日本國家檔案、大量個人回憶錄與口述歷史、訪談資料,寫成《蔣經國的台灣時代:中華民國與冷戰下的台灣》,希望讓蔣經國和父親蔣介石一樣走下「神壇」與「祭壇」,回到「人」的面向接受檢視。

日記終究是日記,秘辛滿滿,出版以來引發不少討論。不管是民間八卦不完的章亞若、蔣經國與陳誠的接班競爭、對孔宋家族的複雜情緒,還是充滿政治內幕的孫立人案、雷震案、兩岸密使傳聞,日記都提供了若干答案或線索。你會讀到蔣經國激昂的情緒,罵對手措辭之兇,念心上人愛慕之切,以及對父母、兒孫的真摯情感;強人也不過是普通人,與你我一樣有七情六欲。

2019年12月17日,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舉行蔣經國日記發布會,日記內容秘辛滿滿,引發不少討論。(中央社檔案照片)
2019年12月17日,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舉行蔣經國日記發布會,日記內容秘辛滿滿,引發不少討論。(中央社檔案照片)

身為「太子」,蔣經國並非一帆風順。年少在蘇聯形同質子,長年的分離與曾經加入蘇共的背景,讓他回國之後戰戰兢兢,花了一番工夫重建父子互信,甚至今是昨非、指稱日記被人偷撕,還要不時處理來自孔宋家族的競爭或施壓。從少到老,美國從不隱藏對他的不信任,甚至一度意圖「流放」他。凡此種種,蔣經國只能忍。

白色恐怖造成的冤案,是蔣經國無從迴避的責任。他對第一線執行者的判斷能力其實充滿懷疑與不安,在日記裡批評調查局查案「含血噴人,令人寒心」。

1951年他的舊屬黃密被舉報有匪諜嫌疑,拘留期間遭到調查局嚴刑逼供,最後簽字招供。蔣經國在日記裡痛罵特務人員「無道德,不知造成了多少的黑暗情形」,此案最後因為他的介入、重新調查,還黃密一個清白,但其他無數案件、上萬名涉案人沒有這樣的幸運。

林孝庭因為工作之便,浸淫兩蔣日記的時間比其他人更長、更充裕;因為研究領域集中,他梳理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歷史自有一套工夫,文字節制冷靜,把寫史與評論清楚劃分開來,提供完整的註釋,讓讀者可以依註解查找原始文件,進一步研究。書中幾處對照蔣氏父子日記,抓出兩人同一時期關切重心大異的切點,是歷史的關照。

這是一本以學術論文的嚴謹,寫成宛如小說般平實易讀的現代史(那個年代的歷史比小說情節更跌宕起伏);尤其適合年輕一代讀者。作者把歷史課本上沒有的、沒講清楚但影響深遠的孫立人案、雷震案、劉自然案、江南案,放在國際關係的架構底下,讓21世紀的讀者在事過境遷之後,攤開台灣的、美國中情局的、國會的說法交互對照判讀。歷史從來不簡單,讀史,也不簡單。(編輯:邱柏綱)1100504

(遠足文化提供)
(遠足文化提供)

書名:蔣經國的台灣時代:中華民國與冷戰下的台灣
作者:林孝庭
出版社:遠足文化
出版日期:2021/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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