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停業5年　香港媒體生態走進另一個時代

（中央社記者陳鎧妤台北23日電）2021年6月23日，香港蘋果日報宣布停業。對前蘋果記者Michael（化名）而言，「那天之後，世界就不同了」。有長期讀者因為主流媒體的報導角度愈趨單一，轉向網媒；新聞學者李立峯指出，即使近年不少網媒成立，仍難以完全填補蘋果留下的空缺。5年過去，香港媒體生態已悄然改變。

2021年6月23日，香港蘋果日報宣布停業；6月24日蘋果日報出版最後一份報紙，破紀錄印刷100萬份，告別香港人。

前記者憶新聞氛圍消失

於蘋果日報任職記者約10年直至最後一天的Michael向中央社記者表示，蘋果日報以出版報紙起家，之後發展網路新聞，曾是香港最具影響力的主流媒體之一。

他回憶，當年經過便利店或報攤，人們會看看報紙頭版報導什麼。蘋果日報由於銷量高，往往被放在最顯眼位置，它報導什麼、以什麼角度切入，都很容易進入公眾視野，形成社會討論的氛圍。

「即使後來多了人用手機看新聞，你仍會看到餐廳裡有人在翻看蘋果日報的報紙，你會看到A1（版）是什麼新聞，這個氛圍現在沒有了」，Michael說。

Michael也表示，不喜歡蘋果日報的人，會說它譁眾取寵；欣賞蘋果日報的人，會說它有批判性及自己的角度。現在主流媒體報導新聞的角度都比較接近，「你走過報攤會看到一式一樣的東西，你都沒興趣看」。

在Michael看來，蘋果日報的存在很值得紀念，「我覺得不只是紀念蘋果日報，而是紀念那個時代的香港」。

過去5年香港有不少網媒成立，Michael認為，它們努力作出分析性報導，但只限於網路，讀者要主動進入網站才看到新聞，其影響力難以與蘋果日報相比。

Michael也觀察到，近年不少人透過社群平台例如Threads閱讀新聞，但這些內容往往夾雜個人觀點與情緒，未必能有條理地呈現事件的來龍去脈。社群平台的演算法會主動推送資訊，久而久之，讀者接觸到的內容可能愈來愈單一。

長期讀者轉向網媒

曾是蘋果日報長期讀者的劉先生，過去5年閱讀新聞習慣也改變了。他向記者說，2016年前後開始成為蘋果的忠實讀者，欣賞其批判性報導，「有批判才可以指出政策漏洞，推動政府改善；『各打五十板』其實沒有幫助」。

劉先生表示，蘋果停業後，主流媒體的報導角度愈趨單一，因此他轉向閱讀近年成立的網媒，甚至付費訂閱支持它們運作，以彌補主流媒體的不足。

他舉例指，香港駐倫敦經貿辦人員被控違反英國國安法的案件，主流媒體報導甚少，要透過網媒才能獲得全面的資訊。

劉先生慨嘆，媒體作為「第四權」，本應肩負監察政府、為市民發聲的責任，但過去幾年這種功能逐漸消失。

有趣的是，他現在比過去更常閱讀親中媒體。其中一份親中報紙每天免費發送精簡版報紙，他幾乎每天都會拿一份。他笑說：「看看它想製造什麼輿論，想說好什麼香港故事」。

學者指聲音與光譜窄化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李立峯向中央社說，蘋果日報及立場新聞停業後，香港媒體生態確實慢慢轉變。

李立峯說，首先是媒體的聲音收窄（限縮）了。雖然個別主流媒體仍能做出具質素的報導，但整體而言，調查報導較以往減少，報導模式逐漸偏向「事實報導」（factual reporting），尤其是政治議題。

李立峯認為，這與媒體的風險管理有關，同時評論來源亦較過往減少，「有沒有人願意講，可以講到什麼？」。以往評論的重要來源之一是立法會議員，但近年議會內的聲音也較以往窄；即使是民生議題，批判的聲音亦逐漸減少。

李立峯又指，除了政治環境外，資源也是現今主流媒體面對的問題。有些新聞是主流媒體不敢報導，還是沒資源採訪，外界難下定論。

除了發聲限縮，媒體光譜亦出現變化。

李立峯解釋，過去香港媒體光譜的一端是傳統左報，另一端則是蘋果日報及立場新聞，中間分布其他媒體；隨著蘋果及立場停業，原有光譜窄化，近年成立的網媒逐漸成為新的聲音來源。

不過，李立峯認為，網媒仍難以完全填補蘋果留下的空缺。因為網媒可接觸的讀者群有限，資源與人手亦不及蘋果；現在記者查閱公開資料及進行調查報導時，面對的限制亦較以往多。

李立峯表示，還有一點令人擔憂的是，近年來花錢看新聞的港人變少了。如果市民不願付費支持網媒，會加重其經營壓力，「甚至令它們能否生存都成問題」。

5年過去，還有多少人會記得蘋果日報？Michael說，近年每當香港發生大事件，總會有人說：「如果蘋果日報及立場新聞仍在，新聞會怎樣？」。

Michael相信，隨著歲月過去，人們的感受或會慢慢變淡，但相信大家不會忘記蘋果日報，「蘋果的消失，代表一個時代的結束，另一個時代的開始」。（編輯：邱國強）1150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