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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潮州】揮別數學與西班牙 楊文正返鄉播下美學種子

最新更新:2020/08/02 18:00
「三平咖啡」外觀為日式江戶庭園式的建築,離潮州車站約2公里,但卻是鎮上近幾年最熱門的景點。(中央社記者鄭景雯攝)
「三平咖啡」外觀為日式江戶庭園式的建築,離潮州車站約2公里,但卻是鎮上近幾年最熱門的景點。(中央社記者鄭景雯攝)

以經營美術館的方式經營咖啡廳,希望造訪潮州的人都能帶著美的種子回家,在其他地方發芽

文、攝影:鄭景雯

「生命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這句話對三平咖啡的老闆「Kiko」楊文正而言,不是一句廣告台詞或口號,而是落實在他的生活裡。

提起潮州,立刻想到「燒冷冰」,那是每回前往墾丁前,外地人短暫停留潮州的目的之一。然而在認識楊文正後,卻一改對潮州的既定印象。

「三平咖啡」離屏東潮州車站約2公里,座落在田野與魚塭之間,外觀為日式江戶庭園式的建築,與鄰近的鐵皮屋頂風格迥異。說來也怪,這家餐廳不在城區內,近五年來卻是鎮上最熱門的景點,用餐時段往往客滿,若沒訂位肯定敗興而歸。

走進木造門,內觀以木造建材打造,榻榻米擺設及日式中庭的格局,讓人有「一秒到日本」的錯覺。而屋內的窗櫺擺飾、桌椅器皿、插畫、針織玩偶等,只要眼睛所見、所用的餐具,全都出自楊文正與日籍妻子上野壽江之手。

三平咖啡店內讓人有「一秒到日本」的錯覺。(攝影:梁偉樂,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三平咖啡店內讓人有「一秒到日本」的錯覺。(攝影:梁偉樂,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楊文正之所以花這麼多心力打造一間店面,除了是讓離鄉背井的妻子有回家的感覺,另一方面也跟他的「美夢」有關:「我希望在潮州打造一間美術館。」

然而要成立一間美術館談何容易,他決定先從推廣「美的生活」開始。

人稱Kiko的楊文正,在潮州出生、長大,因為喜歡穿木屐,走路起來「起扣、起扣」作響,於是大夥都稱他為Kiko哥。

Kiko有著多重身份,除了是三平咖啡老闆,他還是繪本畫家、陶藝家,再更早之前,他曾是國中數學老師。「我可以預想到接下來我會當上主任,接下來還可能會成為校長,但我不想要變成那樣。」不甘於人生如此按部就班,他毅然決然放下教職,1995年在他還20多歲時前往西班牙留學。

Kiko有著多重身份,除了是三平咖啡老闆,他還是繪本畫家、陶藝家。(中央社記者鄭景雯攝)
Kiko有著多重身份,除了是三平咖啡老闆,他還是繪本畫家、陶藝家。(中央社記者鄭景雯攝)

在西班牙期間,楊文正徹底融入西班牙式的生活,說了一口流利的西班牙文,彈舌音、語顫音都難不倒他,出門就算沒帶錢也不擔心,「餓了就到朋友家,即使很貧窮的朋友,也會拿出最好的東西款待,西班牙人覺得今天冰箱裡有什麼,就應該要拿出來跟好朋友分享。」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態度,讓楊文正學習到人生應該活在當下,無法解決的事何必煩惱,「應該做讓自己快樂的事情。」

他在西班牙一待就是十多年,旅歐期間發現歐洲人都很有美感,即便是念理工科系,對空間裡的擺設也都很有想法,「關鍵原因在於他們的生活處處都有美。」

2014年他帶著妻子回到故鄉潮州,發現潮州放眼所及盡是灰撲撲的房子,缺少綠意盎然的樹木花草,他印象中充滿台灣味的老房子消失殆盡,於是成立三平咖啡,作為他從家鄉推廣美學的基地,「台灣的生活品質很高,但美的程度很低,大家會認為沒有美不會餓死,但沒有『美』就少了文化累積。」

然而「美」並非一蹴可及,楊文正返鄉後發現,台灣鄉鎮仍保有許多50、60年代的花磚建築,但多數人因為生活久了,反而忘了發現周遭的美好。

他決定先從自身做起,在三平咖啡的外圍種樹、種花,他說這是「招花引蝶」,「種下花朵,自然會吸引蝴蝶飛來,也會吸引喜歡美好事物的人們前來。」果真,三平咖啡不位在鬧區,但仍天天客滿,他自信地說,「在媒體普及性這麼高的年代,不需要考慮地點開在哪裡,就算開在玉山頂峰,只要本質夠好,都會有人去。」

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再好的事還是需要宣傳。楊文正從五年多前便自掏腰包,每個月出版一期「三平新聞」畫報,一個人包辦總編輯、作者、排版和印刷,就連通路也是放在自家「三平咖啡」的玄關,每期限量發行,成為小鎮人民收藏的珍品。

楊文正在A4的牛皮紙張裡,用簽字筆手繪塗鴉介紹潮州小鎮生活,有時內容介紹潮州歷史,有時則介紹自己的繪本,至今已經出到第67期,每個月都絞盡腦汁創作,他苦笑說,「原本只想要畫到100期就不畫了,但太太說不行,一定要一直畫下去,畫到我死了為止。」

在他的畫作、陶藝品,經常可見一個頂著爆炸頭的女孩「小春」,創作靈感來自於他的祖母。楊文正說,兒時祖母經常跟他講述許多有趣的故事,但在資訊不發達的年代,祖母的生活除了務農,不可能有機會閱讀。他成年後才發現,這些有趣的故事其實都來自於祖母的想像,而滋養祖母創作力的便是那張她經常躺在上面的榻榻米床,「那張床就是祖母的小天下。」

Kiko筆下的人物「小春」,靈感來自於他的祖母。(攝影:梁偉樂,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Kiko筆下的人物「小春」,靈感來自於他的祖母。(攝影:梁偉樂,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於是楊文正把祖母幻化為他筆下的人物小春,提醒自己是生長在一個幸福年代,有機會出國看世界,更應該要透過創作表現出自己的樣貌。他也在三平咖啡的正對面建起自己的工作室,裡頭擺著他的陶瓷創作與藝術收藏,平時不對外開放,「陶藝創作是為了生活而做,並非拿來賣,」打造只屬於Kiko的小宇宙,在這裡孕育他的夢想。

「潮州是我的家鄉,我有使命要讓它變得好。」返鄉的這些年,楊文正一點一滴的營造生活美學,以經營美術館的方式在經營三平咖啡,「希望來潮州的人都能帶著美的種子回家,在其他地方發芽。」

近幾年他也把美的觸角向外擴張,在地方辦畫展、出繪本,與機關單位合作畫人文藝術活動,也和潮州高中合作,為屏東縣內美術教師策劃教師增能工作坊,將旅歐的所見所聞以及美學觀點,分享給在地的美術教師,刺激師生們在教案設計上有更多的想法。另外也曾到屏東特殊教育學校為學生上課,帶著學生實地觀察,培養欣賞美的能力。

年過半百的楊文正總認為自己在跟時間賽跑,尤其在推廣美及文化這件事,不可能是他一個人就能完成,「現在做的事情,都是希望可以保留以往的美好,讓更多年輕人能留在家鄉,創造潮州的特色。」

楊文正說,「三平仍舊是現在進行式。」從一家咖啡廳、簡餐做為起點,終極目標是成為小型美術館,「如果不朝這個方向邁進,就像浮萍一樣無法扎根。」他希望未來可以看到越來越多潮州人走在街道上、綠樹下,在這座小鎮活出美的姿態。

往後的日子若再到墾丁,我會把三平咖啡與潮州劃上等號,在奔向大海之前,先讓自己沈浸在潮州的緩慢美學之中。

(本文出自文化+雙週報第65期「文化鮭魚返鄉記」,8/3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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