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北部山村　109歲拍刺師守護原住民紋身文化【專訪】

（中央社記者林行健卡林加省7日專電）從馬尼拉出發，旅客必須經歷長達10小時的車程，其中超過一半是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在濃霧中閃避迎面而來的卡車，還得留意山壁可能掉落的石塊，才能抵達這座名為「布斯卡蘭」的部落。

到了車道的盡頭，旅人可以選擇步行大約20分鐘，經過吊橋進村，或是搭乘村人自製的簡易纜車，在1分鐘之內橫渡山谷進入部落。

布什卡蘭村（Buscalan）位於馬尼拉以北約420公里的卡林加省（Kalinga）山區，是布托布托族（Butbut）原住民祖地，村民大約800人，手機訊號早在數公里外就已消失，所幸還可以透過有線網路對外聯絡。

俗話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座山村莊因為一位據信已高齡109歲、菲律賓最年長的傳統紋身藝術家舫歐（Apo Whang-Od），而聲名遠揚。

舫歐於1917年2月17日在這裡出生，至今仍居住於此。作為菲律賓北部原住民「拍刺」（batok）紋身技藝的守護人，她也是菲律賓現存最年長的部落紋身師，多年來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翻山越嶺前來拜訪，尤其是紋身藝術的愛好者。

拍刺的手法十分原始，以竹條固定一根木刺，再用小木槌輕敲，過程中把墨水扎入表皮；墨水則是由煤炭與水混合而成。

舫歐自己的手臂與腿上也佈滿圖騰。她接受中央社訪問時回憶，自己14歲就開始跟父親學習拍刺技藝，刺青圖案也是由小而大、由簡而繁。

「我們使用柚子枝上的細刺來紋身，而且只用一根刺，不像機械紋身使用多組金屬針頭。」

在部落文化當中，男性戰士紋身以象徵勇氣，女性族人則紋身以彰顯美麗、身分與社會地位。紋身圖案多為幾何線條，或是動物與大自然元素，例如鷹、蛇、蜥蜴、山脈與天體等。

在布什卡蘭村供訪客選擇的眾多紋身圖樣當中，有一項設計最具辨識度：3個橫向黑點，這相當於舫歐的個人簽名。

舫歐說明，這3個點代表她和她的家族後輩佩利卡斯（Grace Palicas）和威干（Elyang Wigan），「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她們將會繼續流傳這標誌性的3點刺青。」

根據早年的部落傳統，拍刺技藝不外傳。但舫歐未婚且沒有子女，因此便從侄孫和甥孫當中挑出2人，培養為接班人。

然而族人相信，紋身並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技藝，祖傳判斷標準之一是：如果學徒第一次替人刺青時突然打噴嚏，就意味他不適合這條道路。

舫歐也說，不是每個人都有潛力成為優秀紋身師，關鍵在於能否讓顏料留在皮膚裡。她清楚記得自己通過第一次刺青考驗的那一天，家裡甚至殺豬宴客慶祝。

如今，紋身對舫歐而言已不只是工作，而是一份送給訪客的「禮物」。

「看到有人不遠千里來看我，我很是高興，尤其我又不是美女。」舫歐說完自忍不住笑了起來，展現出幽默的一面。

在刺青現場，許多訪客還會等待令人害羞的一幕，舫歐偶爾會伸手觸摸訪客的私密部位，雖然曾引發外界批評，但多數訪客認為無傷大雅。

舫歐告訴中央社，她此舉並無冒犯之意，只是長時間替人紋身會打瞌睡，為炒熱現場氣氛而博大家一笑而已，一些訪客甚至會主動要求她觸摸。

當被問到長壽秘訣時，舫歐則說，她平日飲食簡單，多吃清淡蔬菜，搭配土雞與山豬肉，烹調時也避免加入現代調味料。

布斯卡蘭原本與世隔絕，但隨著舫歐而知名，越來越多旅人前來「朝聖」，意外帶動了觀光發展。村民表示，如今平日每天約有100名訪客進村，周末甚至多達300至400人，山路旁常停滿汽車，訂不到民宿的遊客只能睡在車上

觀光帶來生計，過去簡單的茅草屋逐漸被水泥建築取代，村裡隨處可見與舫歐相關的商品，例如T恤與鑰匙圈。原本在梯田耕作的村民，有人改當導遊、經營民宿，也有100多名年輕村民開始學習拍刺技藝。

多年來，舫歐因守護原住民文化而獲得多項榮譽，包括2018年由菲律賓國家文化藝術委員會頒發的「終身成就獎」（Dangal ng Haraya），以及2024年的菲律賓總統功績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Merit）。

但對族人而言，舫歐的榮譽並不只展現在獎章上，而是扎在每一位訪客的皮膚上；特別是3個小黑點的標誌簽名，象徵著拍刺技藝將在這座部落繼續流傳下去。（編輯：謝怡璇）11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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