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工到共生／水田裡的勞動壓力　美濃野蓮產業仍有待解課題

（中央社記者張已亷高雄14日電）數名「外展移工」在野蓮工廠洗滌池內跟著康財一起忙碌，制度化引進合法移工雖緩解缺工撐起產業、帶動產業擴張與勞動文化轉變，但機械化不易與制度彈性不足等課題，仍考驗「綠金產業」的永續發展。

美濃野蓮一年四季生長 缺工常態化

「野蓮」為美濃三寶之一，農工在採收、洗選等過程需長時間浸水，體力負荷高，再加上工時長，進一步提高勞動強度，又因本地勞力不足，逐漸依賴外籍移工，而雇主為降低成本與因應缺工，進而產生非法雇用等問題。

高雄市美濃區農會總幹事鍾清輝指出，野蓮不同於番茄、荔枝等農作物，並非在特定採收期才需要大量人力，「野蓮是一年四季都在生長」，採收工作幾乎不中斷，難以透過「季節性」調度因應人力缺口，屬全年性長期缺工。

2016年因一名農民雇用逾期居留移工，遭罰新台幣75萬元，引發外界對野蓮缺工議題討論；2018年獲選百大青農的美濃野蓮農民彭鈺文，也曾就缺工問題向當時的總統蔡英文陳情。

因應缺工，中華民國農會2019年設立「非營利就業服務機構」，專責引進合法外籍農業移工，當時針對美濃野蓮產業引進9名泰籍移工；另農業部則推出「審核外展農務服務計畫書作業要點」，協助農村引進外國勞動力、改善缺工問題，這類移工被稱為「外展移工」。

鍾清輝說，當時農民面臨缺工與違法兩難，「外展目的很單純，就是希望農民不用再冒著被查緝、裁罰風險聘用非法移工」，希望讓聘請合法移工「日常化」，協助產業穩定發展。

「外展移工」承辦人像保母

在推動期間曾面臨2大難題，包含承辦人業務繁重與衝擊農村勞動文化，鍾清輝提到，當時農會承辦人要協助申請，還得負責照顧移工生活，包含安排住宿、陪同就醫，甚至處理「瓦斯沒了」、「熱水不熱」等生活大小事，「像當保母一樣」。

另外，國內「農業師傅」制度有業務補助，但協助引進外展移工卻沒有行政經費，鍾清輝坦言「吃力不討好」，且當時農民認為支付基本工資、勞健保與負擔住宿等成本過高，也有農友出現「乾脆叫兒子回來工作」等心態。

鍾清輝說，近年政府加強查緝力道，再加上非法移工不確定性高，使農民難以安排工作進度，且外展移工薪資是依基本工資規定給付，不像非法移工有「漫天喊價」情形，「農民逐漸了解合法聘僱才是根本之道，從原先排斥轉為主動爭取名額」。

泰籍移工9人剩1人 越南籍移工後來居上

鍾清輝回憶，2020年首批9名泰籍移工到美濃時，他還帶移工到泰式餐廳用餐，「希望讓他們有家的感覺」，計畫執行至今歷時近7年，目前則以越南籍移工為主。

鍾清輝判斷，可能由於地方泰籍配偶較少，使移工在語言及文化適應上面臨較多挑戰，首批9人如今僅剩1人；而美濃在地的越南籍配偶人數較多，同鄉之間在語言與生活適應方面，可能較有幫助，也因此提高其適應力。

「還有一個重要轉折」，鍾清輝補充，農會將早年「海選」引進模式改為「指定」，如由已在美濃工作的越南籍移工或配偶介紹親友來台，由於沒有文化語言隔閡，又有親友照應或帶領熟悉工作內容，提升引進人力穩定性與整體品質。

鍾清輝還觀察到農民對移工態度的改變，他說，「有農民特別打造KTV讓移工休閒」，還有不少農友會在下班後與移工一起煮飯共食，再加上農會長期宣導，「移工離鄉背井來台，就像自己的孩子到外地工作一樣」，加深彼此情感連結，間接降低逃逸風險。

人力穩定帶動擴產　產銷拓展通路突破「行口」

依美濃區農會資料，在職外展移工於疫情過後的2024年4月30日增至93人，直至今年仍約70人，逐漸緩解美濃缺工問題，並提升產能與產業穩定性。

鍾清輝提到，過去野蓮種植面積不大，產銷多透過盤商、行口（農產品的中介商）等方式交易，但隨著人力穩定，農民逐漸擴大種植面積，粗估已超過200公頃，並由農會協助拓展通路，將野蓮送往台北及台中等地的批發市場，並結合冷鏈系統，解決產銷瓶頸。

至於「綠金野蓮」還有哪些課題，鍾清輝認為，現行國外引進人力制度仍有部分限制，例如農場主若自聘農務移工，就不能再申請外展移工，讓部分農民認為制度缺乏彈性，且「農業師傅」較適合支援短期、季節性需求，而野蓮仍需長期穩定的移工投入，才能維持產業發展。

此外，鍾清輝提到，相關單位曾研發野蓮採收與包裝機械，希望降低勞力需求，「但野蓮不像收割水稻那樣簡單。」

鍾清輝指出，野蓮生長水中，需伸手至水底拔起或用刀割，採收後還需經過摘葉等初步整理，後續要清洗、挑選、包裝等，整體流程繁複，目前仍高度依賴人工，如何穩定勞動力供給，並讓產業永續發展，仍是未來必須持續面對的重要課題。（編輯：黃名璽）115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