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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專題
【六四專題】重返天安門
1989年天安門事件至今30年,這場學生運動深刻影響中共的執政方式與人民的「記憶」。資深記者林慕蓮撰寫「重返天安門:在失憶的人民共和國,追尋六四的歷史真相」一書,中央社獲授權摘整5篇,概述中共如何讓「六四」消失在人們日常生活語境。
【六四專題】重返天安門

禁提六四未列教科書 中國陷心口不一犬儒化

最新更新:2019/05/15 15:09
大多數的高中教科書課本都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完全不提及六四這段歷史。(中央社)
大多數的高中教科書課本都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完全不提及六四這段歷史。(中央社)

(中央社網站)Feel迫不及待地要進六四紀念館,房裡擺放一排椅子,接著他開始觀看一部長達11分鐘的電影,內容是關於學生運動。他聚精會神,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電影播映完畢之後,他又看了第二次。

我上前問他關於這部電影的看法。「第一次見這樣的題材,雖然我已經上大學了」,他回答。「課堂上老師只是大致提一下,但從來沒有提過什麼東西,都是讓我們自己看。他們害怕承擔責任」。

在西方,「坦克人」被視為天安門的標誌性圖像,現今還有多少中國年輕人知道坦克人的事?我設計了一個很粗略的實驗,把坦克人照片帶去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人民大學和北京師範大學,他們的學生在1989年的運動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坦克人」被視為六四事件的標誌性圖像。(檔案照片/美聯社)
「坦克人」被視為六四事件的標誌性圖像。(檔案照片/美聯社)

一百名學生中,只有十五個人正確指認出這張照片,其中兩人從沒見過照片,但猜對答案。而事實上,誤以為這是張閱兵照片的學生人數比認出來的人還多,總共有十九位。

有一對情侶反應非常劇烈,他們倒抽了口氣,大驚失色地閃躲這張照片。一位年輕北京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我的天吶!」

不過我更驚訝於內心經歷的自我審查。當我拿著這張坦克人的照片去面對這些年輕學子的時候,有種像在從事什麼異端行為的感覺,懷疑自己可能會因為只是亮出「坦克人」的照片就被拘捕。

事實上,好幾位認出「坦克人」的學生都為政府的行為辯護。一名就讀人民大學英語系的年輕學生表示,「當時,國家鎮壓這個暴亂是有它自己的原因的。而且當時有很多外國的勢力要利用這個暴亂製造事端,想趁機推翻新中國的政府。」

學生們對1989年的無知程度,其實在看到官方多麼不遺餘力地將這個「北京之春」從官方版本的歷史中抹去,就不足為奇了。大多數的高中教科書課本都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完全不提及這段歷史。

至於在大學,關於六四事件的部分在歷史系學生使用的教科書也只有寥寥幾頁,甚至有兩本不同書在相同段落上重複與事實不符的說法,分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及「中國歷史新編」,可是這兩本書名義上,是由不同作者撰寫的。

除了教課書之外,六四儼然成了一種禁忌,在公共機構中也幾乎未曾被提起。遺忘無所不在,而且不僅僅發生在校園裡,也發生在全國各地的家庭裡。知情或是曾參與過的父母,現在只想要保護他們的孩子,不讓孩子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香港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參加支聯會舉辦的燭光晚會。(中央社檔案照片)
香港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參加支聯會舉辦的燭光晚會。(中央社檔案照片)

在中國的領土上,只有香港可以舉行公開紀念六四的活動。學生抗議地點的選擇是有經濟學考量的。他們目標是吸引路過的中國遊客—香港現在的頂級消費族群—並希望盡可能分散這些遊客花在購物上的注意力,讓他們更了解自己國家的近代史。

果不其然,當我和一位已經禁食超過40個小時的年輕學生聊天時,就有兩名好奇的中國遊客就走過來攀談。這兩位中國遊客彼此素不相識,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刻意安排了行程,到香港參加燭光守夜活動。

他們像Feel一樣求知若渴,不過都已經設法找到繞過中國嚴格的網路管制的方法。其中一位是一名中年的公務員,四十來歲、身材矮小,十年前開始夢想要去香港參加守夜活動。他本來打算跟朋友們一起來,但是一個沒趕上火車,另一個則被禁止離開家鄉,因為他被警察發現了去香港的意圖。

這位公務員,曾參與一九八九年在他家鄉發起的學生運動。他告訴我,此行是來撫慰他的良心的;他說,每每想到那些死去的人或是在監獄服刑的人時,他們的聲音就在他腦海裡迴盪。

「那年我們一起上街。我們當中被殺的死了,其他的進了監獄。難道你們沒人關心?難道你們都忘了或者不想在說這件事?」

儘管他強烈譴責中國政府對抗議者的暴力鎮壓以及隨後掩蓋真相的行為,這位公務員在過去20年裡,卻一直在同一個政府底下工作。

他承認這很尷尬,但又不能太怪罪自己。和所有人一樣,他也必須工作謀生。他繼續說道,他在自己的職業生涯裡一直在為大眾利益工作,避免參與「任何邪惡的事」。

然而,不到5分鐘,他又描述起他是如何花6個月的時間從農民手中搶走他們的土地,執行一個政府計畫。他承認政府給予農田的補償太低,因此一些村民憤而攻擊並傷害了他的老闆。不過至少他們沒當面指責過他。

當我轉頭問這位年輕人是如何支付昂貴的法國大學學費時,這下換他尷尬了起來。他告訴我,學費是他那對當警察和政府官員的父母支付的。

這段談話讓我想到坐牢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一段話,他認為,中國已經進入了犬儒化的時代,人們「沒有信仰、言行背離、心口不一」。

香港支聯會2019年販售的「坦克人」塑膠積木。(中央社檔案照片)
香港支聯會2019年販售的「坦克人」塑膠積木。(中央社檔案照片)

接近週年紀念日的日子,網路上的敏感圖片也經常被移除,包含有數字六或四的生日蛋糕蠟燭照片;在喪禮上用到的菊花照片;跟坦克有任何一點相似的東西,包括樂高坦克、卡通坦克、或用麻將牌做的坦克;甚至在2013年,連黃色的橡皮鴨都被禁了。

Feel曾經申請過入黨,像這樣務實的看法,在中國年輕人之間很常見,他們傾向將入黨視為一種很精明的職涯規劃;因為入黨有助於社會流動性,更不用說還能更接近權力而獲得物質利益。

即使是Feel,想入黨的理由也非常務實。他認為入黨的好處之一是,如果黨員犯錯了,黨會為其提供一定的保護,包括黨員在公共場合可能不會像普通罪犯那樣被戴上手銬。

資深記者林慕蓮「重返天安門」一書。(八旗文化提供)
資深記者林慕蓮「重返天安門」一書。(八旗文化提供)

當我們談到關於1989年的事件時,Feel首先承認他其實並不真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說,「我覺得我說的是片面的」,他的說法卻無意間反應了中國政府對這些事件有多麼在意。

Feel認為,共產黨一定是有充分理由才不公開曾經發生的事情。中國曾經所做的一切後來也證明,對穩定國家以及推動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來說是必要的。

即使黨曾犯了錯,但是以最後做出來的成績來看,它值得人民的信任和諒解。「就算真的政府是錯的」,Feel堅定地總結,「那也已經過去了,大家會理解的」。

地機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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