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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音樂、聽舞蹈:打破感官限制的台灣文化平權之路

最新更新:2019/04/07 20:41

音樂只能聽?舞蹈只能看?換個位置,我們就知道為何要談文化平權,它又是怎麼一回事

文:鄭景雯、洪健倫

「燈光轉換,舞台漸漸亮起來,森林裡從黑夜轉成了白天。四位飾演黃山鵲的舞者在舞台上,他們踮著腳尖,又高又輕地跳躍,以芭蕾舞的群體舞,表現輕盈靈巧的黃山鵲。」

「舞者們的體型比較嬌小相近,他們穿著紗質的蓬蓬裙,頭上戴著圓弧形的紗質頭冠,跟著法國宮廷舞的音樂節奏,舞者的兩手在身側,拇指和食指尖端捏合,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自然地翹起來,快速抖動,像黃山鵲小鳥尖尖的小嘴巴,又像黃山鵲靈活擺動的小翅膀。」

3月30日晚,舞蹈空間舞團在花蓮文化局演藝廳演出親子舞劇《史派德奇遇記之飛飛飛》,晚上7時30分的演出,有一群特別的觀眾卻提早一小時到場館,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這群觀眾身上戴有導覽器材,一隻耳朵上還掛了副耳機,他們把手搭在前方友人的肩膀上,一個接一個地走入場館熟悉環境。

舞蹈空間舞團在花蓮文化局演藝廳演出親子舞劇《史派德奇遇記之飛飛飛》。(李先鳳攝影)
舞蹈空間舞團在花蓮文化局演藝廳演出親子舞劇《史派德奇遇記之飛飛飛》。(李先鳳攝影)

大夥就定位沒多久,耳機裡傳來優雅又溫柔的聲音,「歡迎使用口述影像服務。」通常一般人聽到這樣的描述,多半會好奇地把頭轉向四方,看看耳機裡說話的人在哪裡?她又長什麼樣?然而這群觀眾卻只是靜靜地坐在位子上,仔細地聆聽耳機裡的指示。

「《飛飛飛》親子舞劇的故事,描述了一隻名叫蛛兒的小蜘蛛想學飛的冒險旅程!在故事裡,蛛兒勇敢追求夢想,也了解了自己天生的特質。」耳機裡傳來這樣的介紹,聲音來自坐在觀眾席後方的趙又慈,她戴著眼鏡、留著一頭黑短髮,看起來有著鄰家媽媽的親切感,一臉慈祥和藹。

以為趙又慈帶著孩子來看戲,但她卻穿著跟工作人員一樣的黑色服裝,左耳還戴著防風麥克風,像極了專業球評,正要直播一場球賽,只不過她的所在地不是球場,而是在演出過程中必須要非常安靜的劇場,要用易懂的詞彙,口述舞台上的舞劇給戴著耳機的視障者。趙又慈像是劇場界的直播主,也像是表演者的一部分,只不過她用聲音演出,帶領視障者「看」舞蹈。

口述員趙又慈(右)坐在觀眾席後方,她正準備「直播」一場舞劇給視障朋友聽。(李先鳳攝影)
口述員趙又慈(右)坐在觀眾席後方,她正準備「直播」一場舞劇給視障朋友聽。(李先鳳攝影)

台灣娛樂活動選項多,喜愛藝文活動的族群,一年365天,幾乎天天都有戲劇舞蹈、音樂、展覽等活動可看、可聽,然而對視障、聾人等身心障礙者而言,要能「欣賞」藝術一直有難度,不光是鮮少有節目提供給身心障礙者「觀賞」,許多場館在硬體設施上,也無法提供無障礙空間的服務。

不過這幾年,在文化部推動「文化平權」政策下,許多表演場館、美術館、藝文團體,也投入不少心力,從場館的硬體、軟體設施改上,讓民眾不會因為身份、年齡、性別、地域、族群、身心障礙等原因,失去享受文化的權益。

本期文化+則是聚焦在台灣藝文圈如何改善場館、藝文團隊又如何藉由口述影像的方式,讓障礙者也能「聽舞蹈、看音樂。」

口述影像—視障者的專業口譯服務

趙又慈是「口述影像協會」的資深口述影像應用設計師,也是協會理事長趙雅麗教授的學生。

她說,口述影像服務就像口譯,是高度專業的工作。口述員需要如實描述影像,「明眼人以為口述影像就是看見什麼說什麼,但不同背景的人,觀看與表達能力都有很大的差異。」

趙又慈投入口述影像服務,是她與傳播學者趙雅麗亦師亦友的因緣際會。她在1980年代求學時,就讀淡江大學,是台灣率先招收盲生、並最早投入研發視障資訊系統的學校。趙雅麗在淡江任教,是台灣首位在海外取得口語傳播博士的學者,趙又慈大學時與老師交情好。畢業後,因為她有一副中性又不失溫暖的嗓音,時常在工作之餘,被趙雅麗找來幫忙為口述影像的配音。

2002年,趙又慈重新回到淡江進修,開始協助趙雅麗的研究工作,雖然她對口述影像工作的參與曾一度中斷,直到近年因家人的關係辭去正職,才又以自由工作者的身分,將主要時間投入其中。

對於設計《飛飛飛》口述影像腳本、並擔任口述員的趙又慈而言,她對文化平權有更高的期待,「很多人只重文化平權的形式,卻不重實質。對口述影像服務而言,文化平權的實踐意義,應該是給視障者文化養分,而不只是娛樂他們,讓他們有事做。」

趙又慈說,口述影像服務就像口譯,是高度專業的工作。(謝佳璋攝影)
趙又慈說,口述影像服務就像口譯,是高度專業的工作。(謝佳璋攝影)

從看到說的學問——趙雅麗從0開始的10年口述影像研究

1980年代,電視帶著大量視覺資訊,走進大眾生活,盲生與明眼人一起收看電視,同學雖熱心幫盲生轉述螢光幕上的一切,但明眼人視角轉述的內容,盲生有時卻聽來費解。

淡江的視障生資源中心留意到此一現象,以為是口語表達的問題,便找上專精口語傳播的趙雅麗協助,她便從1997年開始向國科會(今科技部)申請研究計畫。但「以口語文字轉譯視覺訊息」的研究,在當時是全新領域。開始執行後,趙雅麗才發現沒那麼簡單。

由於沒人研究過人們為何「看得懂」各種視覺符號。於是,趙雅麗回頭探究人類如何將視覺符號的意義,轉換為文字、語言,而視覺與聽覺資訊,又分別如何被接收與理解。

研究過程中,趙雅麗一邊提供口述影像服務,一邊從實務經驗中釐清視障者需求。一開始協助視障者觀賞劇場及影視作品,到後來協助視障者成立劇團。成立劇團後,他們發現視障者如何將表演老師的解釋與指令轉化為肢體動作,也有一片空白的鴻溝需要跨越,於是這又成為趙雅麗第二階段的研究主題。

「傳播的目的,是達成溝通與理解。」趙又慈說,「語言有表達的極限,文字與圖像各有優勢,有時圖像比文字更有效,重要在如何相互搭配。」他們也在研究過程中學到,即使是介紹同一事物,隨著使用的輔助教具不同,視障者的理解方式與程度也不一樣。「你帶著視障者摸平面圖、半立體圖像,到觸摸真正的物件,每一種形式都有不同的溝通優勢,有些方式是語言做不到的。」因此,他們學會在語言無法精確表達的情形下,依據不同的溝通需求,選擇或設計不同的輔具。

圖為口述影像協會為台南國家文學館設計的盲人用場館平面圖。(謝佳璋攝影)
圖為口述影像協會為台南國家文學館設計的盲人用場館平面圖。(謝佳璋攝影)

而對視障者而言,理解又分成3個層次。最基本的層次是「知道」,意即得知周遭的基本資訊;第2個層次是「學到」,透過進一步的資訊,認識視覺世界的構成細節與差異,例如布袋戲與舞台劇在視覺形式上的差別;第3個層次則是「感覺到」,視障者透過對於視覺世界的理解,開始在不同的視覺意義產生連結,進而運用在創意層面。

但比起明眼人,視障者少了一大塊視覺經驗,在創意層面上因而遇到許多困難,趙又慈舉例,「蔣勳老師對於美學的知識像是一個大海,而視障者的美學經驗只像個小池塘,很難產生那麼豐富的聯想。」

趙又慈說,視障者其實都是博聞強記的能手,但有許多高學歷的視障者畢業後,仍然只能選擇做按摩,就是因為他們在視覺經驗沒有足夠養份,工作上難以順利與明眼人溝通。趙又慈認為,為視障者補足視覺經驗與資訊,他們在思考基礎上才得以與明眼人接近,視障者的人生才有選擇的權利,「而選擇,應該是生而為人應有的自由。」

(本文出自文化+雙週刊第32期「聽見音樂,看見舞蹈」,4/8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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