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網站使用相關技術提供更好的閱讀體驗,同時尊重使用者隱私,點這裡瞭解中央社隱私聲明當您關閉此視窗,代表您同意上述規範。
Your browser does not appear to support Traditional Chinese. Would you like to go to CNA’s English website, “Focus Taiwan" ?
こちらのページは繁体字版です。日本語版「フォーカス台湾」に移動しますか。
Se detecta que el idioma que usted usa no es el carácter chino tradicional.Por favor, intente entrar en la Página web de“Español”
新聞專題
六四人物專訪
六四已過30年,但在中國官方刻意掩蓋資訊下,世人仍難全盤認識六四。中央社透過人物系列專訪,希望能更深入探討六四的真實樣貌。
六四人物專訪

六四研究踽踽30年 吳仁華: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最新更新:2019/05/21 18:30
六四鎮壓發生後,在北京街道上的裝甲車與坦克車。(檔案照片/美聯社)
六四鎮壓發生後,在北京街道上的裝甲車與坦克車。(檔案照片/美聯社)

(中央社台北21日電)六四事件真相未明,原以為親歷者吳仁華會對這些未解疑團發下豪語,但他卻說,「敵人那麼強大,很多人都撤退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這30年來踽踽獨行的路上,失望遠比希望多了太多。

30年前的那場大屠殺,吳仁華當時以中國政法大學講師的身分,在天安門廣場擔任「特別糾察隊領隊」維持秩序,卻出乎他意料地成了一場血腥鎮壓的見證者。事過多年再度回想,他仍感到不可置信。

吳仁華回憶說:「戒嚴部隊6月3日晚上開槍殺人之前,學生、包括我在內,都不太相信中國政府會直接下令軍人對民眾開槍。」

中共各級單位常掛有「人民」兩個字,連軍隊都稱作「人民解放軍」。吳仁華認為,「人民」這兩個字的份量在中國境內被過度宣傳,造成民眾對於軍隊殺人感到不可思議。

過去30年來,吳仁華從一個風華正茂的33歲青年學者,變成頭髮有些灰白的六四事件研究者,這期間他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本關於六四事件的著作,破解了戒嚴部隊的番號,建立了部分受難者名錄。

但吳仁華在講述這些研究成果時,神情沒有一刻輕鬆、語調沒有一絲上揚,直到被問起,如果研究告一段落了,最想做什麼事時,他的雙眼突然變得有神,「我有很多愛好,當年我是政法大學教職員圍棋比賽冠軍」。

民眾用自行車、三輪車把中彈的學生和市民送往醫院。(檔案照片/美聯社)
民眾用自行車、三輪車把中彈的學生和市民送往醫院。(檔案照片/美聯社)
一名瘦弱青年獨自站在路中阻擋一排坦克車,日後被大眾稱為「坦克人」。(檔案照片/美聯社)
一名瘦弱青年獨自站在路中阻擋一排坦克車,日後被大眾稱為「坦克人」。(檔案照片/美聯社)

不少六四事件的親歷者背負著一定名氣,在外界的眼中,形象顯得有點超凡。相較那些頂著光環的領袖人物,吳仁華雖然也投入了很多,但直至2007年出了第一本書,鎂光燈才突然注意到還有這樣一位能講述六四的人。

在搜尋引擎鍵入六四相關詞彙,有大量內容都出自於吳仁華,其中記錄六四事件武力清場過程的「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以及「六四事件中的戒嚴部隊」這兩本著作,都有免費的PDF檔在網路流傳。

在各方不斷透過網路轉發、分享的過程中,吳仁華從沒想過侵權問題,因為當有人向他表達對六四議題的興趣時,他就會把電子檔免費送出。「這個議題有公共性,人家有心來閱讀,我就很欣慰了」。

這樣的大方並非因為背後有奧援。事實上,吳仁華直到去年接受台灣民主基金會8個月的研究支持之前,將近30年的六四研究路都是一人踽踽獨行,沒有任何基金會、組織在研究經費上給過他支持。

而讓他堅持走到今天的動力,是曾經躺在眼前的5具學生屍體,以及被坦克輾過、掛在自行車道隔離欄杆上的一雙腿。

吳仁華說,「整個天安門武力清場過程我都經歷了,六四事件中的六部口慘案造成11名學生當場死亡,有些遺體當時就送到政法大學教學樓課桌上,我對著那5具遺體,心裡有個聲音,就是『永不遺忘』」。

「永不遺忘」說起來容易,但背著沉甸甸的回憶,難免會心累。吳仁華說,過去30年來,他所接觸都是讓人悲傷、憤怒、痛苦的「特定資料」;自2011年起至今,當每次想寫六四相關文章時,打開電腦,腦袋卻一片空白。

2018年春天,吳仁華在東吳大學開課講授天安門事件研究與資料收集,學校要他交授課大綱時,他自承有寫作障礙,甚至在課堂上也沒有任何講稿。然而,每個事件細節他都能娓娓道來,那些痛苦已深植腦海。

寫作的「失語症」,只是吳仁華想要離開六四研究的眾多原因之一。自1989年7月流亡海外後,吳仁華2002年曾用他人護照回到中國,近80歲的母親看到他以後相當心痛,因為兒子不單頭髮白了,整個人也悶悶不樂。

吳仁華說,自己有5個兄弟姊妹,從小就屬他最開朗、貪玩、自在,且考上最好的大學,人生一路平步青雲。然而六四給他的人生帶來劇變,不僅失去享受天倫之樂的機會,更讓家人遭受政治壓力。

「從懂事開始,我想過的不是這種生活,我有自己的願景,想有比較好的物質條件、社會地位,大學教授是我的追求目標,我當年再過一年就有機會提出副教授的申請,和學生一起做研究」。吳仁華語氣中有些許不甘。

時間沒有沖淡六四給吳仁華帶來的傷痛與不幸,但這件事在大多數人心中越來越輕,也可以彷彿不曾存在。特別是近幾年來,隨著中國國力增強,中共在世界上的影響力開始無孔不入滲透,要研究六四更難了。

吳仁華觀察,現在中國與很多學校學術交流,導致許多學校開始自我審查,不要說是國外的大學,「台灣、香港很多學校、研究機構都有大陸研究所,但它們會設六四研究嗎?」

被問及會否對大環境失望,吳仁華不假思索地說:「不會,過去我有太多失望,每次都是一種傷害,我再堅強、樂觀也不想經歷這種傷害,對社會,我不會有期待了,現在除了學運領袖人物,那些更廣大的受害者,還有多少人關心?」

回顧六四運動,期間最多有一百萬人在天安門廣場示威,如今對照吳仁華「一個人的戰鬥」,聲量微弱到令他覺得不堪一擊。「敵人那麼強大,當年21個學生領袖,現在還有幾個在檯面上繼續發聲的?」吳仁華問。

「扛著這個題目走了那麼久,你問我最想要做啥?我的餘生已經不多,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無憂無慮、沒壓力,自在的生活、自在的生活」。

在重複說了兩次「自在的生活」以後,吳仁華隨即又補充離開六四研究的「前提」。他說自己去年來台,是想調整好以後再用力投入「最後的寫作」:「那是關於六四屠殺最詳細的紀錄,詳細到每家醫院,每個開槍地點…」(編輯:朱建陵/楊昇儒)1080521

六四事件真相未明,原以為親歷者吳仁華會對這些未解疑團發下豪語,但他卻說,「敵人那麼強大,很多人都撤退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將近30年的六四研究路都是一人踽踽獨行,所接觸都是讓人悲傷、憤怒、痛苦的「特定資料」,失望遠比希望多。中央社記者孫仲達攝 108年5月21日
六四事件真相未明,原以為親歷者吳仁華會對這些未解疑團發下豪語,但他卻說,「敵人那麼強大,很多人都撤退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將近30年的六四研究路都是一人踽踽獨行,所接觸都是讓人悲傷、憤怒、痛苦的「特定資料」,失望遠比希望多。中央社記者孫仲達攝 108年5月21日
六四事件已過30年,當時吳仁華以中國政法大學講師的身分,在天安門廣場擔任「特別糾察隊領隊」維持秩序,卻出乎他意料地成了一場血腥鎮壓的見證者。中央社記者孫仲達攝 108年5月21日
六四事件已過30年,當時吳仁華以中國政法大學講師的身分,在天安門廣場擔任「特別糾察隊領隊」維持秩序,卻出乎他意料地成了一場血腥鎮壓的見證者。中央社記者孫仲達攝 108年5月21日
地機族
請繼續往下閱讀

訂閱中央社
感謝您的訂閱!瀏覽更多中央社精選電子報
點擊訂閱電子報 點擊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