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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春寫老台北 回憶的快感與遺憾【專訪】

最新更新:2021/01/14 18:25
走在台北街頭,太多地點寫著作家張大春的青春回憶。他的個人回憶《我的老台北》映照出城市的變遷,勾起更多人的台北記憶。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走在台北街頭,太多地點寫著作家張大春的青春回憶。他的個人回憶《我的老台北》映照出城市的變遷,勾起更多人的台北記憶。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文:黃淑芳 攝影:鄭清元

「我的老台北沒有一個固定的空間座標,它就在那兒......在如今只剩片段記憶,卻難以忘懷的老台北故事中。」張大春新書《我的老台北》以20個篇章回憶他的青春往事,關於個人、家人、朋友、同事,關於台北這座城市和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上市不到一週就火速再刷,在文壇掀起懷舊風,張大春卻忍不住擔心起「暢銷」可能帶來的負面效應,他接受中央社專訪時透露矛盾心情,以及耳順之年倏然失落的創作動機。

2020年1月,張大春在SoundOn Podcast開講「我的老台北」,以個人世界為經、台北城市變化為緯,講隨父親看春聯的童年,耍帥打架的年少,跟詹宏志、李宗盛混麥田咖啡館的青春,和鄭問攜手創辦中晚副刊的過程,以及他跟高陽、勞思光沉迷賭博性電玩的輕狂往事。新經典文化12月底整理20講文字出書,召喚出藝文界許多名人關於老台北的記憶,以及讀者各自的往事心聲。老台北彷彿是個有機體,自己擴散開來了。

我的老台北是話題擴散自走砲

「它是自走砲,我也不能控制!」張大春接受中央社專訪時瞪大了眼睛說,「老台北」成為話題是他始料未及,講podcast的時候並沒有設想聽眾會是什麼族群,也沒打算這麼快出書,沒想到迴響熱烈,每個人似乎都想起某一個角落裡的台北沒有被人發現。

這個老台北是不是真的沒人發現過,不重要。張大春形容「人人心中都有一個銅澆鐵鑄的老台北」。與其說是對台北這座城市特別有感情,不如說是為自己的發現激動。就好比看到記憶角落裡塵封的灰土,吹一下,「唉呀!原來這裡頭有字」,為之驚喜。

張大春新書《我的老台北》以20個篇章回憶他的青春往事,關於個人、家人、朋友、同事,關於台北這座城市和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張大春新書《我的老台北》以20個篇章回憶他的青春往事,關於個人、家人、朋友、同事,關於台北這座城市和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記憶不會真的忘掉 只是你找不到

讀《我的老台北》,很難不佩服張大春驚人的記憶力,4歲認識的三輪車夫、5歲隨父親拜訪的長輩、小時候陪他挖紅土埋網球玩兒的叔叔伯伯,眼神、動作、說些什麼通通記得一清二楚,筆下畫面清晰立體,是日記或筆記幫忙記下來的嗎?

張大春搖搖頭,他沒有寫筆記的習慣,很多人誇他記性好,他認為「記憶不會真的忘掉,只是你找不到而已」,要把什麼存取下來,必須相應地有很自然的方法把它提取出來。《我的老台北》創作過程,也是存取與提領的印證。這段時間張大春因為眼疾無法用電腦寫作,錄音前得花大量的時間在腦海裡把稿子順一遍。這個「打腹稿」的過程,就是在腦海裡找尋提領記憶的路徑。

這對張大春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經歷,但他很不喜歡。因為打完腹稿還得打字,純打字毫無樂趣,沒辦法臨時發揮;他對打腹稿的效率也存疑,「儘管這本書出來以後,大家說很流暢、好看、有畫面感,但我覺得那是我本來的本事,如果不是打腹稿,應該有更自由、更自在的方式發揮⋯⋯」,他皺著鼻子說,總之實在很痛苦。

作家張大春說,《城邦暴力團》前後傳已經寫了19萬字,他不太想寫完,不發表也沒關係,「除非讓我有更生猛的動力,覺得好想寫給某一群人、某一種人看」。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作家張大春說,《城邦暴力團》前後傳已經寫了19萬字,他不太想寫完,不發表也沒關係,「除非讓我有更生猛的動力,覺得好想寫給某一群人、某一種人看」。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不為暢銷而寫 為免後患乾脆弄死大頭春

張大春成名甚早,年輕時被形容為頑童,與他筆下的「大頭春」一樣特立獨行、直率不屈,創作風格多元多變,他寫科幻《時間軸》,寫武俠《城邦暴力團》,寫魔幻諷刺《大說謊家》,寫不像小說的小說《大唐李白》,寫現代說文解字《認得幾個字》。他拿過大大小小的文學獎,還拿金馬獎(1985年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多變,說明了他有多麼討厭重複,以及對市場取向的抗拒。

張大春不是抗拒暢銷,身為作者,當然希望出書有人看、有人買,但是像《大頭春的少年週記》那麼暢銷,反倒拉響他心中的警鈴。

張大春成名甚早,拿過大大小小的文學獎,1985年還拿下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圖取自facebook.com/maudlin.yeh)
張大春成名甚早,拿過大大小小的文學獎,1985年還拿下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圖取自facebook.com/maudlin.yeh)

「《大頭春》賣了20幾萬本,愈是這樣,我愈不想出第二本,我不想衝著市場去寫。」即使是自己的作品帶起的暢銷風潮,張大春都不想跟。出版社磨了他半年,他遲遲不肯寫續集,出版社放話找年輕作家續寫,他氣不過,才交出《我妹妹》,又賣了16萬本。當然,出版社又找上門來,他心想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乾脆在《野孩子》把主角侯世春弄死,「大家都以為那是三部曲,其實根本連二部曲都不該有!」事隔多年,他說起來還有點兒激動。

「當我知道這個是一個賣點,我就要去考慮這是我的因素比較大,還是社會的因素大?如果是社會的因素大,那跟我的創作有什麼關係?如果是我的因素大,那我以後寫什麼都會賣,但顯然不是這樣。」這是張大春心裡的掙扎。

新書《我的老台北》目前看來似乎「能賣」,張大春笑笑說:「我當然希望賣得好,那我的廚房就可以改建。」對負責掌廚的他來說,廚房改建可是大事。元旦連假,他跑了幾家書店快閃簽書,算是為銷售盡點兒心力。但他強調,現實的考量不能蓋過寫作最初的動能。「在這個分眾的社會,暢銷只是偶然的奇蹟,偶然發生的奇蹟怎能做為寫作的參考?它可遇而不可求,若在寫作時去求,就變成純粹的商品了。」

如果《我的老台北》持續占據銷售排行榜,原本打算寫60回、80回的老台北故事還講不講下去?

「我還沒想這個問題,出書是出版社的事。至於podcast聽眾,先讓他們回頭多聽幾遍吧!」張大春答得乾脆,他心裡的確還有很多關於老台北的往事想說,也相信這個系列還可以做下去,但是現在什麼都說不準。

作家張大春在廣播電台主持節目20年,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遍。他心裡的確還有很多關於老台北的往事想說,也相信這個系列還可以做下去。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作家張大春在廣播電台主持節目20年,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遍。他心裡的確還有很多關於老台北的往事想說,也相信這個系列還可以做下去。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頑童老後...「變成另一種討人厭的老頭」

《我的老台北》依然幽默、鋒利,依然帶有頑童色彩,但明顯溫柔了許多,有些篇章帶著懺情氛圍,歲月確實在「作家張大春」身上刻下了改變。

「那是您的歷史,而且都過去了。」「您不要再說那些老家的事,聽起來很煩吶。」30出頭的張大春在《將軍碑》這麼描寫世代衝突,30多歲的兒子煩透了將軍父親老談往事。現在,63歲的張大春也說起當年、說起老家,希望兒女輩怎麼讀它?

「兒孫自有兒孫磨,他們自有他們的兒孫會搞他們。」張大春在外形象挺悍的,卻是個拿兒女全然沒輒的孝順老爸。他直言孩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認真看過他的作品,他也沒有要他們看。

「我現在說老不太老,但離年輕也太遠了。我有時跟差不多年紀的朋友聊天,他一岔題我就拉回來。畢竟我的生命也快要結束了,不能浪費時間聽你這些廢話。」說著說著,張大春自己下了個結論:「我小時候覺得我將來絕對不要變成那些老頭子,後來我發覺,我只不過是變成不一樣的討人厭的老頭子!」

作家張大春一度懷疑《我的老台北》會不會是他最後一本書,即使不寫了,對他來說並不嚴重。得到再多的掌聲、獎項,最後一樣要頹毀,就像那座被他從浴室移到院子,不知擱哪兒好,最後斷掉了的金馬獎獎座。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作家張大春一度懷疑《我的老台北》會不會是他最後一本書,即使不寫了,對他來說並不嚴重。得到再多的掌聲、獎項,最後一樣要頹毀,就像那座被他從浴室移到院子,不知擱哪兒好,最後斷掉了的金馬獎獎座。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城邦暴力團前後傳寫了19萬字 不一定要發表

讀《我的老台北》,別錯過張大春自序透露的訊息。你會讀到他明示別催稿、別催下一集podcast,讀到他對年歲與無常的喟嘆,以及似乎暗示創作的中止。真有此意?

張大春點點頭,「我都懷疑它(《我的老台北》)會不會是我最後一本書,因為眼睛不好,那時候懷疑是不是腦部病變。不寫了對我來說並不嚴重,我的作品出版,賣沒了就沒了,不會有什麼典藏手稿,不會寫自傳、回憶錄,時間到了就消失,這樣最自然。」得到再多的掌聲、獎項,最後一樣要頽毀,就像那座被他從浴室移到院子,不知擱哪兒好,最後斷掉了的金馬獎獎座。

好在,做了很多檢查之後,發現只是初期白內障,治療並不困難。那就繼續寫下去對吧?張大春盤點未完成的作品,搞了15年的《南國之冬》封面已經選定,快要上市了;《大唐李白》第4部應該也會有。《城邦暴力團》前後傳已經寫了前傳7萬字、後傳12萬字,有人問他為什麼還不快出?山東漢子脾氣一上來這麼回答:「我已經給你60萬字了(城邦暴力團20週年版)還不夠看嗎?不夠的話那你就等吧。」

張大春說,他不太想把前後傳寫完,不發表也沒關係,「除非讓我有更生猛的動力,覺得好想寫給某一群人看」。太太曾經說他的理想讀者只有已經過世的父親一人,張大春並不否認,但有些東西就算寫給父親在天之靈,「他也不見得看得懂,也不見得有興趣。」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暗了一下。

對目前的張大春來說,「當陽光照進窗子,提起筆來寫一封信給我的朋友,這是最美好的事了,再多的動機,沒有了。」他在序裡隱約談到的藉由書法逃避的歉疚,說穿了是愧疚辜負自己的才華,「我那麼會寫、那麼能寫,可是老子就不想寫!」他並沒有停止創作,腦袋還是動個不停,他寫古體詩、絕句、律詩、詞牌、音樂劇,也寫了歌詞給周華健,就是沒有回到小說文章的傳統軌道來,因為找不著動機。

張大春新作《我的老台北》依然幽默、鋒利,仍然帶有頑童色彩,但明顯溫柔了許多,有些篇章帶著懺情氛圍,歲月確實在作家身上刻下了改變。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張大春新作《我的老台北》依然幽默、鋒利,仍然帶有頑童色彩,但明顯溫柔了許多,有些篇章帶著懺情氛圍,歲月確實在作家身上刻下了改變。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對老台北最深的遺憾是...

關於台北的改變,張大春最遺憾的是教育。「我們會愛孩子、照顧孩子,但10個家庭有9個沒有教孩子有『敬心』,我自己都做不到!我的孩子跟我、跟媽媽講話的樣子,要是被爺爺奶奶聽到,恐怕會先打死我。」他遺憾現代社會太「討好」年輕人,捨不得孩子受委屈,連講話都搞幼稚,「我兒子已經念大學了,他的老師還稱呼我『張容把拔』!」這整體氛圍造成孩子抗壓力低、自尊心高,一旦遇到挫折,反而很容易折損。「如果能讓作品,對年輕人帶來一點對世界的敬心,我會更願意多付出一點。」

【採訪後記】
張大春近年登上新聞版面,多半是因為臉書貼文,也常引來網友砲轟。他怎麼看待網友充滿情緒的回應?

他引用美國哲學小說家艾因藍德(Ayn Rand)名作《源頭》(The Fountainhead)回答:
批評者帶點兒挑釁地問才華洋溢的年輕建築師:「你如何看待我對你作品的批判?」
建築師:「我根本沒想到你。」

張大春認為臉書就是個遊戲場,大家好好地按照文明儀式玩個遊戲、交換意見可以,即使留言跟他意見不同,他多半還是會按個讚,但如果辱罵其他發言的人,他就直接刪了。不過,他也提醒自己,社群媒體愈用愈覺得它就是個同溫層,如果習慣了讚美、同意,是很危險的;尤其老年人不可不慎,「老年人不只戒之在得,是戒之在『同』啊!」(編輯:趙敏雅)110014

作家張大春在Podcast講了8個月的「我的老台北」,如今集結成冊,上市一週就再刷。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作家張大春在Podcast講了8個月的「我的老台北」,如今集結成冊,上市一週就再刷。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0年1月14日


書名:我的老台北
作者: 張大春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20/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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