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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平野啓一郎》後疫情日常 文學如何承擔社會責任

最新更新:2020/06/08 16:11
日本作家平野啓一郎23歲就以處女作「日蝕」拿下「芥川賞」,20餘年來寫作不輟,創作面向多元。(攝影:瀧本幹也,新經典文化提供)
日本作家平野啓一郎23歲就以處女作「日蝕」拿下「芥川賞」,20餘年來寫作不輟,創作面向多元。(攝影:瀧本幹也,新經典文化提供)

文:黃淑芳

該如何定義平野啓一郎這位作家?日本文壇封他為「三島由紀夫再世」,23歲就以處女作「日蝕」拿下「芥川賞」,20餘年來寫作不輟,創作面向多元。他提出「分人」理論,闡釋現代人際關係的多面性;他極為入世,堅定反核、積極評論時政(絕對不會說「文學歸文學,政治歸政治」這種話);他熱愛音樂、藝術與品酒,也把這些元素帶進作品裡。

這是一位很當代、掩不住熱血、勇於面對群眾的文學創作者。他的用字明明都是白話文,偏偏絕對不輕薄易讀,很難囫圇吞棗只看故事情節,而不停下來思考他拋給你的問題。但是,只要讀一本他的小說,就很難不期待下一本。

「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電影由福山雅治(右)、石田百合子主演。石田百合子形容自己「用盡五感」品味小說每一字句,很想泡在故事裡,像主角這樣愛一個人。(圖取自「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電影官方網頁matinee-movie.jp)
「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電影由福山雅治(右)、石田百合子主演。石田百合子形容自己「用盡五感」品味小說每一字句,很想泡在故事裡,像主角這樣愛一個人。(圖取自「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電影官方網頁matinee-movie.jp)

讓平野在台灣打響知名度的是2018年新經典文化出版的「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這部「大人的戀愛故事」獲得熱烈迴響,男女主角只見了3次面,卻是緊密相連的一生摯愛,很多平常不讀小說的人都大受震動。加上改編電影主角福山雅治、石田百合子加持,話題一波接一波。故事主線雖然是大人的戀愛,卻絕對不只是戀愛小說(順道一提,粉絲們引頸期待的這部電影今年6月終於要在台灣上映了)。

去年底出版的「那個男人」講述一個平凡男子意外身亡,妻子聯絡上斷絕往來的夫家,驚詫發現丈夫根本不是他自稱的那個男人。那麼,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假冒身分?真正的那個男人又在哪裡?這段建立在謊言上的婚姻,真有真實的愛嗎?

23歲拿下芥川賞的平野啓一郎。(圖取自facebook.com/hiranokf)
23歲拿下芥川賞的平野啓一郎。(圖取自facebook.com/hiranokf)

這部小說入選日本「本屋大賞」第5名,是唯一上榜的純文學作品,同時獲得讀賣文學獎,最近在美國發行英文版。它帶著社會推理味道,被形容為堪比松本清張「砂之器」、宮部美幸「火車」的傑作,平野啓一郎的企圖心更宏大,死刑存廢、韓裔日人的身分認同、現代社會的空茫斷裂,在故事裡都有重要地位。

這兩部作品的暢銷,讓平野啓一郎在純文學與大眾文學的傳統分類之間,取得不同的立足點,讀者也享受了好看、有娛樂性,又充滿文學性的作品。

從「日蝕」的張揚、生猛,到「那個男人」的內斂、溫柔,平野啓一郎的文字表情改變了,強烈的思辨與批判始終如一。請跟著中央社的書面專訪,聽平野闡述他如何把理念有意識地包裝進故事裡,讓讀者讀得進去,以及他對「後疫情時代」的想像,與文學社會責任的觀察。

問:從23歲到現在,您的人生有一半的歲月是以作家的身分度過。年紀、閱歷的增長,對您的創作帶來最大的改變是什麼?這麼長的時間裡,有遇過厭倦、低潮嗎?如果有,又是怎麼度過的呢?

平野答:

首先,是時代本身的改變。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網際網路的擴張對新世界的影響,這是我在成為小說家時,完全無法預測到的狀況。

同時,我不但在過去經歷了311大地震造成的重大災害,現在則是面臨了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在我面前的,是過去我身為讀者時,讀到的所有20世紀為止的文學手法,都無法描寫的事件。

另一方面,結婚成家,對我而言也是很大的變化。我的兩個孩子分別是8歲和6歲,對於他們的未來的思考觀點,是對於思考世界未來時,非常的重要的現實。

此外,讀者的反應,也和我年輕時不一樣。有的讀者20年來持續閱讀我的作品,也有些讀者最近才開始看我的書。我認為,讀者們對這個世界的歡喜與苦惱、想讀什麼樣的小說,都必須與現代人對於「生」的想法直接連結般地加以認識。

我從來沒有過不想寫小說的想法。應該說,因為要寫的太多了,常常會煩惱接下來要寫些什麼。

我不會犧牲思想的深度,而將故事單純化

問:您在接受採訪時曾提到,您並沒有想寫大眾文學。但您的作品的確非常暢銷,對您而言,大眾小說和純文學之間有明確的分界嗎?

平野答: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現實上,日本的確有頒發給「純文學」的芥川賞,以及頒發給「大眾文學」的直木賞,在傳統上區分兩者。文學雜誌也是分為「純文學」類(例如「新潮」)與「大眾文學」類(例如「小說新潮」)。但是,這樣的分類其實是很保守的思考方式;實際上,文學作品各式各樣,應該沒有明確的分類界定才是。

對我自己來說,人生在世,即便只是隱約的感覺,對於尚未化為文字與語言的新的感受與認知的領域,我都想透過文學加以開拓。因為我相信,這麼做的話,能撫慰現代人孤獨的心靈,幫助他們克服困難。

因此,寫出來的內容,常會提出未知、複雜而不太容易吞嚥的嶄新價值觀。讀者在閱讀時會有深刻的感受與思考,而放緩翻頁的速度。我有厭惡因為重視可讀性而營造娛樂性的傾向,但是正因為這個理由,我不會犧牲思想的深度,而將故事單純化。這就是我的基本思考方式。

當然,因為沒有人想讀無趣的小說,因此在寫作手法上,我會讓故事與主題有許多層次,設定表面上以單純的美學營造的故事,但內在層疊著比外觀複雜的主題,以這樣的概念用心設計內容。

(圖為新經典文化提供、取自博客來網頁books.com.tw、圓神書活網網頁booklife.com.tw)
(圖為新經典文化提供、取自博客來網頁books.com.tw、圓神書活網網頁booklife.com.tw)

問:我們在您的小說裡讀到的東西很多、很滿,比方說「日間演奏會散場時」講了里爾克詩歌、二戰歷史,「那個男人」講了韓裔日本人、死刑問題。您是有意識地想把自己在意的東西(音樂、電影、文學、社會議題)透過小說傳達給讀者嗎?對您而言,文學作品如何承擔社會責任?

平野答:

這和上一題也有關係。現代社會高度複雜化,在一個事件的背景裡,遍布著與整個世界連結的龐大現實。

例如,在描寫「貧困」時,如果直接連結到個人「能力」的問題上,就能寫出簡短而單純的故事。然而在現實上,個人的貧困不但是社會結構的問題,也是歷史上的現實,在今日更與全球化思潮密不可分。我認為,忽視結構性問題的故事,就是違背現實。這不只是「此時、此地」的問題,在全球有著對種種問題的對應方法與思考方式,同時在過去的文學作品中,也包含了讓我們產生共鳴,從而將認知相對化的表現方式。

綜合這些因素,對於「貧困」這樣的主題,我會想寫出一個人身為人類的問題。最終,我的小說會有豐富的資訊含量,而對於讀物本身閱讀樂趣該有的一定程度的設計,我也相當用心。在理想上,我會思考如讓作品還能更加簡潔。

問:我們透過Facebook、twitter知道您非常關心今春疫情變化與因應對策,也以視訊參與很多活動。奧運延期、日本發布緊急命令、許多城市禁止民眾外出,國際社會瀰漫著互不信任與對立、恐慌的氛圍。當疫情告一段落,您認為我們還能回到正常生活(back to normal)嗎?

平野答:

與他人接觸的物理性意義,應該被歸納整理出來了吧。與比較小的工作有關的出差,或是不需要面對面才能談的公事,現在都透過線上解決,這樣的工作方式或許將來還會持續。虛擬實境的現實性,必須再加以評估。

但是,對於分隔兩地的家人,想一起吃個飯的朋友,或是渴望擁抱的戀人來說,我們應該更加意識到物理上相見的重要性才是。

日本武漢肺炎疫情嚴峻期間,許多街道、熱門景點人煙稀少。圖為3月28日大阪道頓堀。(共同社提供)
日本武漢肺炎疫情嚴峻期間,許多街道、熱門景點人煙稀少。圖為3月28日大阪道頓堀。(共同社提供)

傳染病的流行不會自此完全停止,類似超市收銀員、送貨人員、貨車駕駛等容易在傳染病流行曝露在高風險環境下的職業,未來應該會發展更多機器人與人工智能的自動化應用吧。雖然有別於經濟上的合理化原因,然而結果上多少仍會造成失業的狀況,因此應該開拓新的工作領域。

雖然新自由主義的政策,能夠在承平時期削減「浪費」,達成「小而美政府」的目標,但是在非日常性災害頻繁發生、科學技術超速發展的世界裡,難以區別何謂「浪費」;突然陷入生計困難的人們也需要幫助。因此,我們必須重新構築足以包含社會意義上的「餘裕」與「浪費」的制度。

同時,關於氣候變遷,雖然各界對於全球性的消極對應有不少批判,但現在正是考量減少使用飛機、做出改變的時候吧。

重要的是,在這個貧富差距日漸擴大的世界,更需要思考如何共生的機制。對於他人的想像力與關懷,最終也是維繫自身生存的重要因素。

問:值此艱難時刻,文學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平野答:

文學,可以將「現代社會」這個龐大命題,透過對一個個登場角色的具體感受,以及對細微事物的思考,加以描繪。我相信,處於面臨艱困現實的時代,小說自由奔放的想像力,能讓人們重新構思新世界該有的樣貌

該如何定義平野啓一郎這位小說家?或許該這麼補充:讀他的作品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的時候,你的視線會停留在不同的地方,有些文句乍看之下有點莫名、有點玄,有的段落看似來得突兀,在讀第二遍、第三遍你會有不同的體悟。「現在可以改變過去」,不只是貫串平野近年創作的核心概念,也是閱讀平野的最佳詮釋。(編輯:簡莉庭)1090608

平野啓一郎小檔案
  • 1975年生於日本愛知縣,長於北九州市,京都大學法學部畢業。1999年就讀京都大學時在文學雜誌「新潮」投稿「日蝕」,榮獲芥川賞。之後陸續發表許多作品,並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出版。2004年以日本文化廳文化大使身分派駐巴黎一年,2014年榮獲法國藝術文化騎士勳章。
  • 重要作品包括小說「葬送」「滴落時鐘的漣漪」「潰決」「只有形式的愛」「透明的迷宮」「馬賽克下的裸露」「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那個男人」等,散文對談集「我是什麼?從『個人』到『分人』」等。
  • 平野啓一郎23歲拿芥川獎,是史上最年輕的得主之一;接著,31歲入選三島由紀夫獎評審,32歲獲得日本藝術類文部科學大臣新人獎,33歲獲得法國文化村雙叟文學獎,38歲獲頒法國藝術文化騎士勳章,41歲獲渡邊淳一文學獎,經歷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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